南亞觀察導讀|本文以板球作為媒介,探討身處臺灣的印度人如何透過該運動凝聚,並在異鄉發展出自身所屬的板球文化。該篇作者向讀者大致介紹目前在臺灣的印度板球隊伍發展、日常打球的場域以及目前場地受限的問題。對在臺灣的印度人而言,板球不僅僅是運動,而是幫助他們消化海外生活的焦慮與孤獨,也展現出其文化韌性與族群融合。

 著|沈英杰(Pintu Kumar),現為國立臺灣師範大學東亞學系之博士候選人。

如果要談論一項能凝聚印度人民情感的事物,那「板球」一定是極具代表性的例子之一。電影《Lagaan》(中文譯名:榮耀之役)生動地呈現了印度人民如何在英國殖民統治時,將這項由殖民者引入的運動,轉化為凝聚並強化民族認同的媒介。片中極具象徵性的亮點在於,其描繪了社會底層「不可觸碰的階級」(Dalit,達利特、賤民)與其他階層並肩作戰的場景,深刻展現了板球如何跨越種姓、種族、階級與宗教的重重藩籬,將多元且異質的群體納入統一的集體戰線,進而激發出巨大的民族凝聚力。該片在國際市場上映且廣泛發行,極大地深化了全球對印度板球文化的認識。如今,板球已被普遍視為印度的國民運動。無論是在繁華的街頭、寬闊的操場,或是尋常人家的屋頂,皆可見大人與孩童揮棒擊球的身影。足見板球早已深深融入印度人民的日常生活,並成為其社會文化的重要組成。

 

▼ Lagaan 電影/ 來源:IMDB

值得注意的是,這種日常生活中的板球文化場域並未侷限於印度本土。當印度族群移居海外時,板球化身為一種「可隨身攜帶」的文化媒介。海外移民藉由板球運動,在異鄉重構集體記憶與文化認同,從而打造出法國哲學家米歇爾.傅柯(Michel  Foucault)其理論脈絡下的「異質空間[1]」(heterotopia)。臺灣的印度社群亦是如此,他們將板球運動帶入臺灣的地景之中,透過組織板球隊與賽事,在異地創造出屬於自己的文化場域,以此消解因文化差異而生的孤獨、文化隔閡與邊緣感。

回顧在臺印度族群的板球賽事,早在1990年代便成立了臺灣首支板球隊—臺北國際板球俱樂部(TICC , Taipei International Cricket Club)。由於當時在臺印度人數有限,該球隊的組成,除了以印度商人為核心之外,也吸納了來自英國、澳洲、紐西蘭等大英聯邦國家的球員,共築一個跨國界、共享板球文化的社群。[2]隨著近年在臺印度人口逐漸增長,臺灣板球隊的數量與球員規模皆顯著擴展。然而,整體球隊的數量往往隨著在臺印度人數的增減而有所變動。部分球隊常因球員人數不足,必須與其他隊進行整合。在這種情況下,球隊的永續營運常往往面臨考驗。目前,全臺灣已發展出14支板球隊伍中高達10支完全由印度人成立,期中有9支今仍維持深耕經營。相關隊伍整理如下:

在臺灣印度人所成立板球隊營運現況

序號

板球隊中文名稱

板球隊英文名稱

所在地區

營運現況

1

臺北板球協會

Taipei Cricket Association (TCA)

臺北

獨立營運中

2

福爾摩沙板球俱樂部

Formosa Cricket Club (FCC)

臺北

獨立營運中

3

印度板球俱樂部

Indian Cricket Club (ICC)

臺北

獨立營運中

4

新竹泰坦隊

Hsinchu Titans

新竹

獨立營運中

5

臺北印度板球俱樂部[3]

Taipei Indian Cricket Club (TICC)

臺北

獨立營運中

6

臺中板球俱樂部勇士隊

Taichung Cricket Club Warriors

臺中

獨立營運中

7

臺灣超級十一人板球俱樂部

Taiwan Super 11’s Cricket Club

臺北

獨立營運中

8

狂牛板球俱樂部

Raging Bulls Cricket Club

臺北

獨立營運中

9

中正大學維京板球隊

CCU Vikings

嘉義

獨立營運中

10

Game Swingers XI隊

Game Swingers XI

嘉義

已與他隊合併

資料來源:作者參考網路公開資料並親自訪談球隊內部人員後自行整理

 

儘管球隊發展蓬勃,但臺灣的印度社群長期以來面臨的最大困境,莫過於缺乏標準的板球場地。過去數十年來,球員多半只能借用條件相對簡陋的棒球場進行練習與比賽。所幸,隨著社群規模日益擴大,在經過長期的努力與奔走後,終於獲得政府單位的支持與重視,在臺北市打造了專屬的板球空間—「迎風河濱板球場」。然而,對於居住在臺灣其他地區的印度隊員而言,「場地荒」這個現象依舊存在,他們仍須借用當地的棒球場來切磋球技,例如:臺中的板球員常聚集於「中部科學工業園區后里園區公園」,而臺北地區的球員也仍會使用士林區的「社子棒球場」等場地,作為日常練習與賽事進行的空間。

▼迎風河濱公園 板球場/ 來源:臺北市政府體育局

如今,在週末的迎風河濱公園裡,空氣中迴盪的不僅是臺灣人所熟悉的金屬球棒擊球聲,更交織著節奏明快的印地語(Hindi)與泰米爾語(Tamil)的吶喊。這座球場上的球員,其社會身份跨越了高科技工程師、留學生、大學教授,乃至於印度餐廳的老闆和廚師。這塊場域不僅匯聚了來自印度不同地區、族裔與階級的個體,更打破了宗教信仰的藩籬,使板球場真正成為一個實踐跨群體融合的異質空間。

在此脈絡下,臺灣的印度板球場可被視為一種「異質空間」(Heterotopia)的實踐—印度移民透過板球運動,成功重構了對原鄉的文化認同與社群歸屬。作為異質空間的板球場,不僅有效緩解了移民因適應而生的焦慮,更成為跨文化轉譯與族群融合的交會點,深刻展現了移民的適應韌性及空間再造的可能性。

 

  註解|

[1] 「異托邦」(Heterotopia,或譯異質空間)結合了「異質性」(hetero-)與「空間」(-topia)二意。傅柯藉此區辨了異托邦與「烏托邦」(Utopia)的本質差異:烏托邦本質上是「不存在的空間」(no-place),是一種缺乏實體物質性的極度理想化投影,常被用來與現實世界進行批判性對比;而異托邦則具備無庸置疑的「實體真實性」(real place)。它不是虛幻的烏托邦,而是在現實地景中真實存在、卻又與主流社會常態秩序產生「偏離」或「互補」的異質空間。Olive Lee and Wen-ling Su, “Of Other Spaces,” Literature and Cultural Theory Guide (LCTD), Department of English, Fu Jen Catholic University, last modified June 2, 2009, https://english.fju.edu.tw/lctd/list/theoristsWork_Guide.asp?T_ID=27&TW_ID=93

[2] 沈英杰,〈印度族群在臺灣的生活及其文化調適〉,(國立臺灣師範大學東亞學系研究所碩士論文,2022),第88頁。

[3] 此板球隊與90年代的TICC板球隊有所不同,此板球隊是2020年才成立的,主要球員來自於南印度(South Indi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