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亞疫情系列】當資本主義遇上新冠肺炎 – 寫在孟加拉政府的年度預算公布之後(下)

文∣Zafrullah Chowdhury

 現代生活缺少完善的醫療設施是難以想像的。

基層醫療

為了遏止疫情快速擴散,專業醫護人員、第一線公衛人員,以及基層衛生所,扮演著關鍵的角色。投資建設基層衛生所更是不可或缺。但最重要的並非僅是購買硬體設施,而是要善用一切資源來提供及時的醫療保健服務。提升國內醫護人員的專業水準,是我們戰勝新冠肺炎等各種疾病的最佳利器。

我們應該在首都達卡立即將導入全科醫師(GP)及轉診系統。只要2億3千800萬美元便足以在達卡各區成立GP中心,服務生活在達卡的2千萬名市民。各GP中心可提供市民免費醫療諮詢,並可使用心電圖、人工呼吸急救袋、血氧儀、噴霧器等器材。每中心皆設置小型檢驗室與藥局,並提供產前/產後照護及物理治療服務。此外,也將提供健康教育、校園保健、居家訪視,以及處方藥物審理機制。用藥過量不僅浪費資源,也有害健康。病人將能以合理價格買到國營必需藥品公司(EDCL,Essential Drugs Company Limited)生產的藥物。GP中心上午九點至下午四點、下午五點至晚上九點提供服務,並收取公定醫療費。未來應僅有GP醫師協助病人轉診至後送醫院。GP醫師及後送醫院的醫師也會有更多良性互動,合作關係將能深化。而居家訪視不僅可增加GP醫師的收入,也能讓年長者在家接受醫療服務,使大醫院不再人滿為患。

合格的GP也可至鄰近的醫學院兼任授課,提高收入。也能參加專科訓練,取得初級專科執照,每月還可獲得約240美元的津貼。

缺乏營養,何來健康

政府有責為受疫情影響的2千萬名窮人與貧戶,免費提供六個月糧食。以一戶4至6人之家為例,每月的糧食配給應包含:白米20公斤、麵粉5公斤、馬鈴薯10公斤、芥子油1升、大豆油1升、洋蔥1公斤、豆子2公斤、薑200公克、大蒜200公克、乾辣椒200公克、鹽500公克、糖500公克、肥皂2塊,成本價格約24美元(當地貨幣taka2,000元)以內。

為預防疾病,政府每月也應提供每戶以下醫療物資:補鐵錠200顆、退燒藥水1瓶(60毫升)、普拿疼止痛錠30顆(500毫克/錠)、消毒藥水100毫升,以及口服脫水補充液(ORS)5包,成本總價低於2.5美元。此外也應提供補助以推廣家庭菜園,並發放營養補助金taka 5,000元(約5.95美元),使懷孕婦女、幼童,以及年長者每週至少可購買一次雞蛋和牛奶。現金撥款易引起貪腐行為,故以小額為宜,建議邀請學生、政治運動者、軍方,以及非政府組織(NGOs)所組成的志工隊,直接挨家挨戶分配糧食。

減低成本及不平等

A. 禁止新增高階人事職務: 不應浪費公帑隨意聘用非必要高階人事,也不可恣意延長現任高階官僚任期。不當任用的高階官員與人民為敵、阻礙公平選舉、是機會主義者、與民意脫節、汲汲營利且不負行政責任。

B. 公職人員全體降薪: 為共體時艱,因應危機,總統、總理、各部首長、國會議員、公務人員、警察,以及軍官等人員明年應減薪20%。在勞動者三餐不繼的同時,我們豈能默許社會上某一階層的人士過著優渥富裕的生活。

C. 私立大學應減免學費25%。

D. 嚴禁使用國家經費進行海外醫療服務: 應立即禁止總統、各部首長、國會議員,以及任何其他公民拿國家的補助前往海外就醫。人人皆須在合法立案的國內醫院接受治療。

E. 撤除快租電廠預算: 應立即撤除快速租賃電廠(Quick Rental Power plants)的補貼及補償預算,終止無良商人隻手掌控的大型計畫,並將此款項用於可直接幫助窮人的各項專案。

F. 公共行政部門支出應重新檢討: 總統、總理、警察總長的維安經費應予減半,剩餘款項可用於獎勵警察及提高精銳維安部隊士氣,使其聚焦本業、提振績效。若有偵破或阻止搶劫、婦幼家暴、毒品交易、走私、謀殺,以及其他嚴重犯罪等案件,應使用這筆經費獎勵破案有功人員。

G. 提升教育品質: 投入大量的教育經費於伊斯蘭學校,是否能創造足夠的效益?伊斯蘭教育應結合當代科學教育,並向所有社區及群體開放。此外,將幼兒園設於清真寺的可行性也值得考慮。

H. 不得以降低成本為由任意解聘勞動者。

提高國家收入,推動各項發展

A. 實際報稅人口過低: 目前國內登記的納稅人僅有220萬名,但實際納稅人數應達1千萬人。從街頭商販、小型店家、菸草販售商、餐廳業者、人力車夫、汽車司機、三輪車司機、蔬果商、幼兒園教師,到警衛保全等,均應依法納稅。

B. 提高免稅所得上限: 一般民眾的免稅額上限應從4,166美元提高至5,358美元,年長者與寡婦則應增加至5,953美元,因年長者在生活及健康上所需花費較高。

C. 提高菸草商品及化妝品之關稅 : 吸菸對人體健康及環境有害。種植菸草會使土壤的生產力嚴重流失。菸草產品如Zorda(經混合香料、特殊處理的菸草葉)或Gul(菸草粉)也都會使人上癮,並有害健康。化妝品商人使用積極的行銷手法來廣告不必要甚至有害的化妝品,誘使女性消費。為了保護人民與環境,應對化妝品與菸草的種植、生產,及銷售等商品/活動課徵100%關稅。此舉可使民眾減少損失,環境改善,政府還能增加數百萬美元的收入,一舉數得。

同樣地,應針對化妝品及香水徵收200%的關稅。女性的外貌是資本主義的商品,許多女學生及婦女對此仍一無所知。我們應教育民眾,資本主義媒體打著讓女性變美的口號促銷有害商品是斂財詐欺的行為。別忘了,許多口紅及各種美白產品都含有多種致癌物質。

而在傳統市場、購物中心、公車站、火車站、船埠,以及公園等公共場所,應全面禁止吸煙及隨地吐痰。違者將處以罰款,此款項一半交付警察機關,一半貢獻國庫。

D. 交通工具牌照與道路稅 :目前全國約有440萬輛交通工具,其中包含5萬輛巴士、15萬3千輛卡車、30萬輛人力車、15萬輛敞篷式貨車與貨卡車、300萬台機車、6萬5千輛吉普車、13萬5千輛小巴,以及36萬輛私人汽車。軍用交通工具數量則無對外公告。

我們應提高交通工具牌照費及道路稅,執法單位與軍方的交通工具也應比照辦理。大眾交通工具僅需支付低額牌照費,無需繳納道路稅。農業用交通工具如曳引機等也需登記繳稅。而每個家庭的第二與第三輛汽車之牌照費及道路稅則應為第一輛車的2倍。

應鼓勵人們多加利用大眾交通工具,並提供學生及年長者50%票價折扣。每日下午1點至3點間,提供年長者免費搭乘大眾交通工具的優惠。限制私人車輛上路次數,以減少環境污染。此外,市長有責改善大眾交通運輸品質。將交通工具登記在市府統一管理的交通運輸網的私部門投資者,可分得50%的營收利潤,此部分收入亦可免稅。

因此,政府可從牌照費及道路稅中賺取可觀收入,並可將此款項用於改善環境污染、因應公共衛生危害,以及提升道路安全。

訓練女性司機,開拓女司機海外就業機會

女性司機將可有效預防婦女受害事件的發生。她們駕車謹慎,不似男性司機逞快急躁。大眾交通工具的服務時間為早上6點至午夜12點,每15分鐘一班,晚上10點後則每小時一個班次。

公家運輸單位可優先考慮聘用女性員工。人民健康中心(GK)已經提供實踐之道。1982年,我們開始訓練不識字的貧窮村婦當司機,這在父權主義的孟加拉社會是一項艱鉅任務。我們成功地訓練及聘用國內第一名職業女性駕駛,其後她一直在聯合國兒童基金會(UNICEF)服務,有能力讓子女接受良好教育,她的收入甚至比我高出許多。GK訓練的女性比男性更能勝任駕駛工作,她們謹慎小心、懂得妥善照顧乘客,會細心檢視車況及路況,至今仍保持零事故記錄。

Rekha Akhtar是另一位優秀女性駕駛,曾服務於不同的非政府與國際組織。我們在人民健康中心創辦的大學Gono University訓練她的英文,她只用短短三個月就學會說英語了!

政府應該開始為女司機開拓海外就業市場,尤其是在中東與亞洲等擁有眾多穆斯林人口的國家。但必須注意的是,COVID-19造成孟加拉海外移工的就業機會快速減少,不管有沒有專業技能。

提高法院收費標準,減少無謂官司

我們應當採取行動,終結司法案件造成的種種擾民問題。提高法院收費有助於減少司法體系內的不法情事。舉例來說,若案件審理日期變更申請,前二次無需繳交額外費用,其後若欲變更開庭日期,每次應付59.5美元(taka 5,000元)。若案件在一年內未結束,往後原告若申請審理延期,每次應付119美元。此筆款項,一半支付法院,一半付給被告。此舉有助於防止不當的案件拖延,並減少無意義的訴訟。

法院的收費標準,每起刑事訴訟案最低可訂在238美元(taka 20,000)。民事訴訟案依賠償金額而定,求償金額越高,收費也越高,但不可低於595美元(taka 50,000)。未繳清費用者將不受理。若案件敗訴,原告所繳費用不退還,且不可討價還價。期能有效終止無謂官司。

縮減高等法院人員之假期,加速案件審理。並應設置五處「常設法庭」,分別處理不同類別之案件,包括(1)刑事、(2)民事、(3)勞工權益與企業訴訟、(4)憲法及基本人權,以及(5)婦女家暴防治、女權及家事糾紛。最高法院及五處常設法庭將設置於首都達卡;全國64個行政區應將設置64所高等法院,盡早協助民眾,維護公理正義。

每起案件將由二至三名常任法官共同審理。首席大法官將無權因行政力介入而撤換常任法官,在此陋習革除後,可建立人民對司法正義的信任。

常設法庭的主任法官每年需開庭處理至少12起不同案件(含複審案)。最高法院需聘任至少18名資深法官較為適宜,其中最少有三分之一應為6位女性。2020/21會計年度的高等法院之預算不應少於1億1千900萬美元,目前預算僅編列約2千650萬美元,可說是杯水車薪。

停止濫用《數位安全法》。若原告敗訴,需處以罰金1,190美元(taka 100,000),罰款將平均分配給法院與被告。原告亦須支付被告方的訴訟費用,並在大眾媒體上公開致歉。

稅率標準不一

對健康有害無益之產品,如礦泉水、酒精飲料、烈酒、乙醇、萃取物、香精、糖、鹽、各類菸草產品、味精、烘培咖啡、提神飲料等,關稅應從25%增加至100%,增加國庫收入,人民健康亦可得到改善。肥胖、高血壓,以及糖尿病患者人數將大幅降低。

目前藥品原料的進口關稅標準不一。例如,抗生素的關稅即有兩種不同標準。青黴素(penicillin)、鏈黴素(streptomycin)、四環黴素(tetracycline),以及氯黴素(chloramphenicol)之關稅皆為0%。阿奇黴素(azithromycin)及紅黴素(erythromycin)之關稅則為15%,不合常理。所有抗生素都應徵收同等關稅,以杜絕海關貪腐。

安眠藥、維他命、抗癌藥物、抗瘧疾藥物、結核病藥物、麻風病藥物、心血管藥物、殺菌劑、透析液、避孕藥物、避孕產品、抗血清、C型肝炎藥物、地中海貧血藥物、人畜疫苗、瘧疾診斷試劑,以及登革熱診斷試劑等進口關稅皆為0%。但在奎寧、咖啡因、麻黃鹼、氯胺酮(ketamine)以及各類止痛藥及麻醉藥等項目,應從現行5%調升至25%。而安眠藥的關稅應調高至25%,不應免稅,以減少成癮問題,保護人民健康。用於預防或治療產後出血的麥角新鹼(ergometrine),因為是必需藥品且符合安全生產程序標準,應予免稅。

診斷試劑、血型試劑、抗血清、無菌紗布、縫線,以及粘性敷料的進口關稅應統一調整為5%或10%。稅率不一造成許多困擾及貪腐情事。牙科診所的相關設備及產品也應將關稅統一為5%或10%。此外,心電圖與超音波設備的關稅為1%,而生理監視器卻是5%。預填充式針筒、靜脈內導管、餵食管、廔管針、引流袋、頭皮靜脈套、抽痰管之關稅為10%,而胰島素藥筒的關稅卻為0%,這些皆應統一為0%或5%。助聽器、心律調節器、心臟瓣膜,以及冠狀動脈支架(含藥劑/不含藥劑)的稅率為0%,但是支架極為昂貴,一般市價約300至1,786美元間。誰應對貪污及價格操縱負責?監察人員嗎?還是醫生、醫院管理單位,抑或支架廠商?責任是由當中某一單位/人員獨自承擔,還是共同承擔?

若將所有醫療設備之關稅統一調整至1%,相信無人會反對。點滴輸液關稅為25%,心電圖儀器紙的關稅10%,實在荒謬至極,應予統一。此外為保護本地廠商的原料產品,進口原料最好加以禁止。即使是成品進口,也不可免稅。進口原料關稅應課25%,而醫療設備的關稅則應限制於1%以下。

所有種類的飛機之進口關稅應為0%,公車、卡車、計程車、軍用車輛,以及空戰模擬器等關稅則訂為5%。滑翔機的關稅為10%。帆船和遊艇關稅應從25%提高至100%。

藥品價格上漲的主因,不是因為關稅,而是由無數貪婪的藥廠造成。藥廠甚至與政府合作無間,共同操弄藥品價格。例如,在1982年國家藥品政策的定價系統設置之前,藥品價格是人們無法負擔的。若無該政策,藥廠恐怕會持續恣意提高藥物價格。同時,摻雜假藥及不合格藥品等問題也持續攀升,恐怕會導致劣幣逐良幣之現象。

藥廠的定價制度不可信。在Beximco製藥公司的執行長Salman F. Rahman的運作下,前總理Khaleda Zia於1994年引進指示性價格系統(indicative price system)。Salman F. Rahman目前不但進入國會,還擔任總理貿易顧問,因此哈西娜政府仍然持續採用該價格系統。但是對於國家而言,不宜同時出現兩種定價標準。我們應依循1982年國家藥品政策中的最高零售價系統(Maximum Retail Price, MRP)較為合宜。

我們如果以國家存在兩種不一的定價系統為由控告政府,一定會告贏!

雖然當前的政府並非由孟加拉的有效選民直接選舉出來,但哈西娜政府仍然有時間重新站在人民的角度來編列預算。畢竟,他們手握大權,本應瞭解民心,服務人民,不是嗎?

原作:Dr. Zafrullah Chowdhury /人民健康中心(Gonoshasthaya Kendra)創辦人

改寫:Mujibul Alam Khan

翻譯:蕭旻政/文藻外語大學多國語複譯研究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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