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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rowded and friendly:Bangladesh孟加拉-友善而擁擠國度的觀察

 

張棋炘/國立清華大學亞洲政策中心助理研究員

一般人對孟加拉的印象是模糊且朦朧的。孟加拉不是印度大城「孟買」,當然也不在印度。 對孟加拉地理位置比較正確的說法是,它位在南亞次大陸的東北部、印度洋(孟加拉灣Bay of Bengal)上方,是恆河(Ganga)的最終出海口。它是從南亞通往東南亞──或反過來說,從東南亞通往南亞──的重要地理通道,在未來也非常有可能成為區域經濟合作的重要樞紐區。但也或許正因為這同一項特質,孟加拉其實和台灣有些類似,既夾雜在大國之間受擠壓、又得為追求屬於自己的獨立生存空間而努力。即使對台灣人來說這個國家非常陌生,依然也有少數具有冒險精神、同時也願意接受挑戰的台灣人來到這陌生而擁擠的國度裡打拼奮鬥。( 本文圖片由作者提供)

 


 

「孟加拉」等同於「災難」?

 

一般人對孟加拉的印象是模糊且朦朧的。在我決定飛往孟加拉之前,[1]朋友當中有人以為孟加拉在印度,或者是以為它就是「孟買」(Mumbay)(這兩種說法說起來或許是一樣的)。但,其實更多人根本不知道它在哪裡。

孟加拉不是印度大城「孟買」,當然也不在印度。[2]對孟加拉地理位置比較正確的說法是,它位在南亞次大陸的東北部、印度洋(孟加拉灣Bay of Bengal)上方,是恆河(Ganga)的最終出海口;國土的東、西、北三面被印度所包圍,東南邊境和緬甸相毗鄰。就其戰略與經濟價值而言,它是從南亞通往東南亞──或反過來說,從東南亞通往南亞──的重要地理通道,在未來也非常有可能成為區域經濟合作的重要樞紐區。但也或許正因為這同一項特質,孟加拉其實和台灣有些類似,既夾雜在大國之間受擠壓、又得為追求屬於自己的獨立生存空間而努力。

雖說擁有四倍大於台灣的領土--約14.8萬多平方公里,但有超過1億6千萬的人口(預估至2030年成長到1.86億)居住在這個地方。以總人口數來說,孟加拉排名世界第8;以人口成長速度來算,它排名第10;然若以人口密度來計算,孟加拉則是全世界人口密度最高的國家,每平方公里人口數高達1,138人。[3]在這樣高密度人口分布、經濟成長率又超過6%的地方,自然也造就了超乎尋常的交通流量,特別在達卡(Dhaka)這樣的大城市裡,塞車--不是普通的塞車,而是非常嚴重的塞車--也就成為孟加拉人每天必須面對的噩夢。[4]但壅塞的交通當然阻卻不了孟加拉經濟成就翻兩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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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都達卡街景

 

達卡北邊近郊Gazipur的政治活動造勢場景

達卡北邊近郊Gazipur的政治活動造勢場景

 

從雙邊關係的角度來看,孟加拉與台灣之間的「距離」仍然遙遠,它在台灣媒體的能見度大約也僅及於「災難」。因為氣候變遷所導致的連年洪水氾濫、以及2013年發生在達卡薩瓦區(Savar)的Rana Plaza成衣廠坍塌(導致超過1,200人喪命)慘案就是其中明顯的案例;當然,外交部從2005年在達卡設立代表處、到2009年因為中國不斷施壓、達卡當局也無意給予基本尊重情況下,最終被迫撤館的例子或許也可以算是另類的災難,「有幸」得到過媒體的注意。不過兩相比較之下,後者顯然更讓台灣(特別是官方)覺得受傷,相對也更妨礙了兩者進一步發展關係。[5]對於孟加拉,台灣人也多了個更合理的理由來表示疏離。

 

總有冒險犯難的先驅

 

但,這或許也怪不了任何人。通常要想真正認識一個國家,第一件事是必須要想辦法在當地居住,不光只是「行雲流水」地住兩三天,而是待在當地三個月、一年、五年、或甚至更久,當然還要想辦法學習當地的語言,只有瞭解當地的語言,對當地的理解才更可能深入。然而要想在人口密集、交通壅塞、生活水準和溫濕度不成正比、停水停電頻繁的環境裡居住、就學或甚至投資設廠做生意,的確不是件容易的事。可是,換個角度想,越是安逸的環境,其實越是難以闖出一番成就。也或許是體會這樣的道理,所以依然有少數具有冒險精神、同時也願意接受挑戰的台灣人來到這陌生而擁擠的國度裡打拼奮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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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韋紡織董事長/孟加拉台商會會長蘇清榮先生

 

根據中華民國對外貿易發展協會(Taiwan External Trade Development Council, TAITRA)達卡台灣貿易中心楊冬松主任所做的調查研究以及與孟加拉台商會蘇清榮會長的訪談顯示,目前在孟加拉當地設立據點的台商約有45家,實際投資設廠者約24家,主要集中在達卡以及吉大港(Chittagong)兩地。[6]其中又以從事製造業--紡織(含紡紗、織布及製衣)業為大宗,其他則包括製鞋、磁磚、家具、食品、自行車、水產養殖、經營貿易(拆船廢料)等--為主,至於台籍人士(含幹部等在內)則為數約120多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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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達卡台灣貿易中心主任楊冬松先生合照

 

蘇清榮會長表示,台商在當地和中國商人最大的不同點在於台商的投資設廠更多是屬於長久經營類型,深耕當地、聘用更多當地勞工以創造更多就業機會。也因此相較起來,台灣(商)人更受當地社會歡迎。蘇清榮會長本身其實就是其中的典範,他在2004年就已經前往孟加拉投資設廠,僅花3年時間就開始獲利回本。在經過10年的努力之後,蘇清榮會長所經營的「華韋紡織」(Hwa Well Textiles [BD])甚至於2014年5月正式股票上市,成為孟加拉當地第一個股票上市的台商公司。雖然蘇清榮會長在言談中一直輕描淡寫這段努力的過程,但任誰都聽得出來,在那過程當中不僅要有冒險犯難的精神,絕佳的眼光和毅力,更要願意花時間去瞭解當地社會、人文等諸多條件,以適用於當地的管理方式及耐心地訓練,更重要的是加上願意和員工分享企業利潤的胸襟,才終於能打拼出這一塊特別屬於蘇會長的版圖。

而深究孟加拉當地的情況,包括蘇清榮會長、以及在吉大港出口工業區等台商的說法,其最大的優勢就在於成本低廉的勞動人口,以及孟加拉屬於低度開發國家(Low Development Country, LDC),因此享有輸出到歐洲多數國家、日本等地的免關稅待遇。當然,隨著孟加拉經濟逐漸向上提升,國內有越來越多具有消費力的中產階級人口也是另外一個輔助的優勢。[7]這些優勢也的確逐漸被越來越多台商所注意到,特別是近期以來在中國大陸經濟發展下行、人事成本因為強制執行「五險一金」政策而大幅飆升、導致眾多台商紛紛退出大陸市場後,[8]孟加拉的優勢更因此被凸顯。前往孟加拉進行考察的台商自然也絡繹不絕。

不過不能否認的,在孟加拉當地進行投資當然還是有風險。根據蘇清榮會長的談話來看,孟加拉的優點應該說是「一體兩面」,也就是說如果不是勞力密集的產業(如前述製造業)、又或者製造商品的主要市場不在歐洲,那麼前進到孟加拉就沒有其他特別具吸引力的誘因。吉大港出口工業區的永春車業(正敏機械子公司,Alita BD)張依擷營運長也點出了另外兩項關鍵變數:

 

一、 孟加拉當地的土地取得不易
目前孟加拉八個工業區的土地絕大多數「據稱」都已經出租殆盡,仍擁有空地可供出租的,則因條件太差而無法吸引廠商進駐。未來進行考察的台商如果確定要投資設廠,勢將面臨無地可用的窘境。不過張依擷營運長也表示,事實上「是否真的沒有閒置土地出租」只有孟加拉當地管理工業區的官員知道內情。而要想瞭解內情,可能得靠別的法子--特別是「賄賂」。換言之,這也意味著當地的貪腐與賄賂之普遍與其他尚在發展中的國家並沒有特殊差異。

此外,在加工出口區的廠商除了享有輸歐免稅的優惠、租賃土地較為便宜之外,並沒有其他特別的優惠。當然台商也可以考慮在工業區外購地設廠,但是工業區外的土地持有情況極為複雜,擁有土地持分的地主人數往往又數量龐大,很難一一溝通並取得最終同意出售土地。也因此任何進場投資的企業可能必須考慮這一情況,並把相關交易成本計入。

 

二、 行政效率低落
以永春車業為例,該公司就曾經遇到出口到歐洲地區時,需要檢附原產地證明(證明其產品當中有相當比例必須是來自孟加拉當地所生產的原料),但是當永春車業回過頭來向孟加拉工業區管理單位索取這項證明時,卻遭到一再延宕,經過一年多仍無法順利取得。歐洲方面也因此差一點對永春車業祭出反傾銷稅制裁。台商在遇到此種行政效率低落可能損及本身企業經營利潤時,除了仰賴達卡台灣貿易中心從旁協助外,沒有其他更正式的官方管道可以疏通。[9]

 

三、 產能提昇的困擾。
和印度類似,孟加拉對於本地勞工的保護也非常繁複,對於企業而言,算是較不友善的條件。當地勞工為爭取調整薪資還經常採取罷工的情況也所在多有。廉價勞工雖多,但相對地其素質亦不夠、比較懶散,訓練也要花不少時間,不像在已發展國家(例如像日本)那樣,員工很容易就訓練出多元的生產線組裝技術。這種特別來自於人力方面的困擾,想當然耳會影響廠商產能的提升。不過因為缺乏擴廠所需土地對於產能的限制當然要比人力因素來得更大。

 

永春車業營運長張依擷先生

永春車業營運長張依擷先生

 

永春車業營運長張依擷先生正在指導工廠幹部

永春車業營運長張依擷先生正在指導工廠幹部

 

吉大港加工出口工業區(CEPZ)

吉大港加工出口工業區(CEPZ)

 

「商機總是藏在荊棘處」

 

不諱言,台灣仍想進一步與孟加拉拓展官方關係(或者說重新設立至少具備基本簽證、文書認證等功能的代表處);但就個人的觀察來看,顯然困難重重。原因不脫:一方面來自中國的壓力,二方面則是孟加拉本身政策的僵化--堅持所謂的「一個中國」政策;更不用說中國大手筆的援助興建基礎建設已經讓孟加拉人產生了「非理性(台語俗稱:拖欠)」的迷思。在這種情況下,孟加拉甘冒大不諱拓展與台灣的官方關係之可能性就相對非常低。就連民間智庫的負責人都表示孟加拉應該繼續堅守「一個中國」,同時對「犧牲與台灣的關係」毫不在乎,[10]這讓「期待未來發生改變」幾乎成為一種夢想。

不過,即便如此,台灣與孟加拉之間經貿關係的拓展顯然仍值得繼續努力。[11]以投資來看,台商在孟加拉的投資估計已達2億9,842萬美元;[12]而就雙邊貿易來看,以2014年為例,台灣出口至孟加拉總額已達10億6,847萬美元,孟加拉也因此成為了台灣第29大出口國。光是以石油製品業的出口為例,其成長幅度就高達138%。同年台灣自孟加拉的進口總額也達到了1億4,560萬美元,較2013年成長了49.85%。台灣對孟加拉的雙邊貿易享有高達9億2,287萬美元的貿易順差。[13]除了顯見開展與孟加拉經貿關係仍讓台灣有相當大的獲利空間,雙邊貿易總額的成長也仍值得期待。即便在孟加拉仍存在著相當程度的客觀環境限制--包括前述所提及的諸項變數,但回歸到人力成本低、免關稅優惠、獲利空間大等條件,加上孟加拉當地對於台灣人或台灣企業的友善程度甚至可能比印度還來得更高等等,這無疑也為台商前進孟加拉鋪下一定基礎。

就像中華民國對外貿易發展協會董事長梁國新先生曾經說過的:「商機總是藏在荊棘處」。[14]越有敢於挑戰的精神與堅定的毅力,那麼孟加拉的風險可能就能夠在用心經營後轉換成為龐大商機。如果不是如此,又怎麼會有那麼多的日商、韓商會願意前往孟加拉投資?[15]

 

離開台灣、看到世界!

 

就在我搭機從達卡飛往吉大港前,在機場就聽到了再熟悉不過的口音,三個剛從台南大學畢業的台灣年輕女孩在通過應徵之後毅然來到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並預定在吉大港出口工業區的台商寶弘工業任職。[16]三位初出茅廬的年輕人,可以想見會在孟加拉留下難以忘懷的國際化經驗。我在心裡忍不住為她們喝采,也為她們的勇氣感到欽佩。我期待會有更多像這樣的人繼續前往孟加拉或其他充滿機會的世界各地接受挑戰,也因此更瞭解世界、同時實踐他們的理想與目標!

 


 

[1] 筆者於今(2015)年8月27日至9月5日前往孟加拉進行田野調查。

[2] 其實孟加拉本來和印度的西孟加拉(West Bengal)原本來是同一塊。直到孟加拉獨立之後才被一分為二。

[3] 根據CIA World Factbook 顯示數字計算得出。台灣則以每平方公里650人排名第二。但若以地區而言,澳門(Macau)則是以每平方公里21,018人高居第1。CIA World Factbook, https:// www.cia.gov/library/ publications/the-world-factbook/geos/bg.html (Date accessed: Sep. 7, 2015)

[4] 孟加拉的固定休假日為週五(政府部門及學校機關還包括週六),但是其交通阻塞的情況完全無分平日或假日。在達卡市區內搭乘交通工具從任一地到任一地平均都需準備兩個小時的時間。

[5] 三立(SET)電視台於當年恰巧在孟加拉當地進行《消失的國界》系列報導。事發之後該台採訪人員隨即針對大樓坍塌的情況進行即時連線報導。這一舉措也讓該節目因此獲得新聞界最高殊榮--卓越新聞獎即時新聞報導類。

[6] 實際設廠數字係根據中華民國外交部領事事務局的網頁資料。〈孟加拉〉,中華民國外交部領事事務局。http://www.boca.gov.tw/content.asp?CuItem=852 (Date accessed: Sep. 15, 2015)

[7] 之所以說是輔助優勢是因為台商設廠製造的產品幾乎百分之百出口,不在當地販售。

[8] 從2013年起,台商出走潮就已接連被智庫研究以及媒體報導所披露。孟加拉的台商在受訪時也都表示確有此一現象。參考:〈中經院:陸工資飆漲 台商出走〉,中華經濟研究院,2013年4月30日。http://www.cier.edu.tw/ct.asp?xItem=19837&ctNode=52&mp=1 (Date accessed: Sep. 1, 2015);到2015年,因為大陸強制執行「五險一金」(養老、醫療、失業、工傷及生育保險以及住房公積金)政策,導致企業人事成本增加30%,連帶引發另一波撤退潮。〈台商陳情:陸62號文逼倒閉出走〉,中時電子報,2015年4月13日。http://www.chinatimes.com/news papers/20150413 000361-260108 (Date accessed: Sep. 10, 2015)

[9] 此處所指特別針對中小企業,大企業如製鞋大廠寶弘工業既沒有加入台商會,也完全沒有提到有遇過類似問題。張執行協理甚至表示可以該公司可運用必要管道達成進一步擴廠的目標。

[10] 筆者前往當地孟加拉和平與安全研究院(Bangladesh Institute of Peace and Security Studies, BIPSS)並訪談該單位主席Muniruzzaman所得結果。

[11] 諸多台商也都肯定地表示,在孟加拉即使沒有設立台灣官方代表處,對於整體企業的經營並沒有造成明顯的阻礙。惟在與孟加拉官方溝通時,的確有時會發生難以使力的情況。

[12] 〈孟加拉-投資環境簡介〉,經濟部全球台商服務網。http://twbusiness.nat.gov.tw/countryPage. do?id=11&country=BD  不過經濟部也表明,台商多數的投資係透過第三地─例如維京群島等,獲以香港分公司或控股公司等名義前往孟加拉當地進行投資。(Date accessed: Sep. 20, 2015)

[13] 〈孟加拉與我國經貿關係〉,貿協全球資訊網 – 海外貿易資訊 – 亞太地區 – 孟加拉。http:// www.taitraesource.com/total01.asp (Date accessed: Sep. 1, 2015)

[14] 梁國新,〈贏在印度及孟加拉〉,經貿透視,403期(2014/10)。http://news.cetra.org.tw/content 02.asp?id=646185&type=54&url=%2Fcatalog.asp%3Fno%3D403

[15] 根據日本對外貿易推廣機構(Japan External Trade Organization, JETRO)的調查顯示,孟加拉已經成為日本商人理想投資國家。達卡台灣貿易中心,〈孟加拉成為日本商人理想投資國家〉,台灣經貿網,2015年3月1日。http://www.taiwantrade.com.tw/CH/bizsearchdetail/7816215/C (Date accessed: Sep. 3, 2015)

[16] 製鞋大廠寶成集團的關係企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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