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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評】Book Review 《噶倫堡的麵條商:我為西藏奮鬥的歷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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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樂頓珠與其自傳。圖片來源

陳牧民 / 中興大學國際政治所副教授

達賴喇嘛的二哥,現年 87 歲的嘉樂頓珠,與約翰·霍普金斯大學國家關係學院教授石文安博士合作,共同撰寫了他的回憶錄:《噶倫堡的麵條商人:我為西藏奮鬥的背後不為人知的故事》(The Noodle Maker of Kalimpong:The Untold Story of My Struggle for Tibet)。

他是達賴喇嘛家庭中唯一曾在中國留學的成員,娶了中國籍妻子,因此能說流利中文,也是西藏與兩屆中國政府(國民黨與共產黨)之間溝通的重要人物。1950 年代當西藏被中國佔領之後,他又成為西藏與印度、美國之間的傳話人,並在達賴喇嘛出逃印度以及美國中情局支援西藏反抗軍期間扮演一定的角色。因為特殊的家庭背景與經歷,使得他幾乎親歷了所有關於西藏的重大事件,也曾經和歷史上許多重要人物(蔣介石、鄧小平、尼赫魯)有深入交往,讓本書彌足珍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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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來源

 

書名:《噶倫堡的麪條商人:我為西藏奮鬥的背後不為人知的故事》

The Noodle Maker of Kalimpong:The Untold Story of My Struggle for Tibet

 

噶倫堡的麵條商這本書是達賴喇嘛二哥嘉樂頓珠的回憶錄,並由美國學者石文安(Anne F. Thurston)紀錄撰寫而成。嘉樂頓珠出生於 1928 年,現年 87 歲,他是達賴喇嘛家庭中唯一曾在中國留學的成員,並娶了中國籍妻子朱丹,因此能說流利中文,也是西藏與兩屆中國政府(國民黨與共產黨)之間溝通的重要人物。

1950 年代當西藏被中國佔領之後,他又成為西藏與印度、美國之間的傳話人,並在達賴喇嘛出逃印度以及美國中情局支援西藏反抗軍期間扮演一定的角色。因為特殊的家庭背景與經歷,使得他幾乎親歷了所有關於西藏的重大事件,也曾經和歷史上許多重要人物(蔣介石、鄧小平、尼赫魯)有深入交往,這些難得的歷史秘辛首次透過口述方式完成呈現出來,也使得這本書一出版就獲得許多關注,連 BBC 中文網、VOA 美國之音網站都有專文介紹。

作為在台灣的讀者,吾人比較好奇的大概是嘉樂頓珠與國民黨政府的關係,這部分過去在研究漢藏關係的資料中很少看到,因此他對這段經歷的描述頗為珍貴。嘉樂頓珠是在 1945 年抗戰勝利後前往南京中央政治學校(政治大學前身)讀書,但在這本回憶錄中他首次披露,當初家人決定將他 17 歲的他送到南京讀書,其實是達賴喇嘛攝政熱振活佛(Reting)的建議。

他認為西藏作為夾在英國(印度)與中國兩個大國之間,唯有與二者保持平衡才能生存,因此一定要培養了解中國的人才,而 1940 年代西藏幾乎沒有任何人曾赴中國留學,能說中文的人也很少,因此建議達賴喇嘛的父母將其二子送到中國留學。嘉樂頓珠在赴南京前,於拉薩跟著一位漢語翻譯學了兩年中文,然後在 1945 年隨著西藏政府祝賀中國抗戰勝利代表團前往南京。

嘉樂頓珠在書中表示當時已經被迫下野的熱振活佛在他出發前曾經單獨召見他,請他帶一份口信給蔣介石,內容是希望國民黨政府能夠利用其影響力幫熱振復位,但是嘉樂頓珠抵達南京後,一直沒有機會將此事面告蔣介石,而熱振也在 1947 年神秘死於布達拉宮內,一般認為他是被敵對派系毒殺。嘉樂頓珠的父親祁卻才仁也幾乎在同時被毒死,他認為父親的死應該與熱振活佛有關,因為熱振活佛與達賴喇嘛家族關係友好,嘉樂認為自己父親也是當時噶廈政府內權力鬥爭的犧牲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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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達賴喇嘛二哥-嘉樂頓珠)

 

書中另一個比較有趣地方是嘉樂頓珠對蔣介石個人的觀察。在南京期間,蔣介石對他非常照顧,不僅負擔他的所有開銷,任命南京大學教授擔任他的家教,夫婦兩人時常邀他赴官邸用餐。嘉樂頓珠認為蔣介石當時並不認為西藏是中國的一部分,說蔣甚至曾經親口對他說如果藏人想獨立,中國也會支持。他感覺蔣的民族觀點受孫中山影響頗深,認為中國應該是由漢滿蒙回藏五族一起建立平等的合作關係,而非由漢人主導。不過蔣也透露出處對西藏處境的擔憂,認為英國在西藏的影響力讓藏人失去自主性。

嘉樂頓珠是在 1949 年南京淪陷前夕才偕同其妻子朱丹逃出來,二人先到香港,然後到印度北方的噶倫堡,想從那裡回拉薩。他在那裡與拉薩的母親德吉才仁通了電話,但他母親說西藏情勢不穩,警告他千萬不要回去,因此他只好帶著妻子搬到加爾各答住下來。此時印度總理尼赫魯與他聯絡並邀請他到德里見面,告訴他印度政府願意盡一切力量協助西藏,請他將訊息傳回拉薩,美國政府也透過駐印度大使表達希望與噶廈代表見面的意願。但當他努力將這些資訊傳回拉薩,卻沒有得到任何回應,因為當時噶廈政府上下沒有人認為中國解放軍會出兵西藏。嘉樂頓珠認為西藏落入中國手裏,昏庸愚昧的西藏政府要負最大責任。

1951 年中國佔領西藏前夕,嘉樂頓珠認為憑著自己的中文優勢,應該可以在協調中藏雙方的談判中扮演一定的角色,因此想盡辦法要前往北京。他與妻子先搭機到菲律賓,希望從那裡飛到澳門,再前往北京。不過因為葡萄牙政府拒絕他的簽證申請,最後輾轉跑到台灣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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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0 年中國軍隊進入西藏。圖片來源

 

嘉樂頓珠夫婦在台灣待了大約一年半的時間,蔣介石仍然對他非常客氣,但堅決反對他前往北京。國民黨要角如陳立夫等人時常與他見面聊天,並將共產黨比喻為「蛇蠍美人」,要他千萬不要受其誘惑。兩人雖然在生活無虞,但也無法離開台灣,嘉樂頓珠說他當時每天閒到淡水河釣魚打發時間。後來他嘗試寫信給美國總統杜魯門希望到美國讀書,並透過當時一位在台的美國人轉交,才獲得離開的機會。外交部長葉公超親自告訴他可以到美國讀書的消息,蔣介石親自設宴為他餞行,並給他一張五萬美金的支票資助他在美國的學習。

嘉樂頓珠到美國之後,覺得家鄉有難之際,自己實在不應該置身事外,因此想盡辦法在 1952 年回到西藏。不過此時解放軍已經正式進入西藏,他雖然擁有語言優勢,能與解放軍駐藏司令員張經武直接對話,但已經無法扭轉任何情勢,漢藏之間的關係也日漸緊張。

一年後當張經武要求他擔任西藏青年代表團前往北京出席活動時,他覺得自己處境日漸危險,因此又設法成功逃到印度,最後在噶倫堡落腳下來。在這裏他最後一次與蔣介石派來的代表見面,國民黨方面承諾全力支持西藏人反抗共產黨統治,願意提供各種武器及經費,但嘉樂頓珠認為蔣介石只是想利用西藏來打擊共產黨,而非真的支持西藏獨立,因此沒有接受台灣開出的條件,這也是嘉樂頓珠最後一次與國民黨政府接觸,此後他的目標轉向印度與美國,開始了另一階段的西藏獨立運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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