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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評】Book Review:《白老虎》(The White Tig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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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亞拉文‧亞迪嘉(Aravind Adiga)著;譯者:李佳純;出版日期:200933 日初版

書評撰稿人:陳詩佩

是的,這是一個講述成功者的故事,主人翁非常自負而且幽默又諷刺,向溫家寶先生描述著中國在各方面都比印度先進,卻唯獨沒有「企業家」,作者用了第一人稱來敘述他如何成為印度班加羅爾成功的「企業家」。起初,我也以為他最後真的成了一個大公司的老闆,但主人翁所指的社會企業家,指的應是白手起家努力打拼,最終在社會上有一席地位之人!


 

內容提要:

本書的內容是在講述一個在貧民窟出生的小孩巴蘭,因為家裡的需要,被迫輟學進入茶館工作,但是他不願意放棄學習的機會,在端茶水擦地板之餘,偷聽客人們的談話來了解自己身處的社會現狀。主人翁巴蘭後來成了地主的司機,體會到成為一位能穿制服的僕人,在村子裡是多麼光榮;他告訴自己他不想再過以前那種非人的生活,他想要活得像個人;經過一番掙扎後,他割了雇主的喉嚨,拿走了雇主的七十萬盧比,逃到班加羅爾,創造了他的新事業-計程車公司,展開了他全新的生活;是的各位,這是一個班加羅爾社會企業家的故事。

 

本書特色:

1.      出自一名記者的處女作:

本書作者亞拉文‧亞迪嘉一九七四年出生於印度馬德拉斯,其後移居澳大利亞,並前往紐約、牛津讀書,初任記者之時,是以財經新聞為主,曾任時代雜誌駐印度特派員。本書作者曾經在印度生活過,也在西方國家裡成長過,透過他的筆觸,精準的揭露印度的黑暗面功力應該是不容質疑的;然而我認為,他在描述關於親情的部份,似乎將巴蘭的奶奶(家人)描述的太過冷漠了。

雖然我沒有接觸過真實的印度家庭,但從其他描述印度的電影裡,還是能窺見印度的家庭成員對彼此的關心,像是貧名百萬富翁中的兄弟情、少年 PI 的奇幻漂流中的家庭羈絆等等;或許,作者的用意是為了點醒印度人,才把貧窮家庭對能夠帶來收入的成員(男人、小孩)極盡壓榨的一面,展露無疑。

 

2.      以書信方式著手:

作者以書信的方式,將自己成功的故事娓娓向收件者道來。但為什麼是以書信的方式?本書用了第一人稱來書寫,最大的好處,莫過於可以對由自己的所見所聞發表感想,或是藉著自己的嘴對社會發出反省之聲;這種筆觸下做出的批判,往往也最鋒利。因為主角是一個貧民窟長大的孩子,藉由他的眼睛帶我們看到印度的黑暗面,甚至是連低種姓都看不慣的高種姓的骯髒一面。主人翁巧妙的把自己跟收件人擺在同樣的高度,後來甚至以朋友相稱,主角很有自信的告訴讀者:如果你想了解印度成功的企業家,我,就是最好的人選。

那麼這個收件者是何許人也?就是當時的中國總理溫家寶先生。何以,作者安排的收件人是溫家寶先生?依照主人翁的說法,是因為印廣播電台宣佈:家寶總理將在下週訪問班加羅爾,而且總理有任務在身–他想認識真正的班加羅爾,總理想和印度的企業家會面,聽聽他們的成功故事。然而,我想,更深含意應該是中國與印度有著許多相似之處:同為發展中國家,潛在經濟實力不容小覷,兩國的政治體制雖不相同,社會上卻同樣存在著龐大黑暗的問題;作者表面上以說反話的方式讚美中國的進步,實際上卻是在嘲笑印度荒唐的社會現狀。

內容雖然描寫低種姓所受的不公平待遇,然其流暢度卻像是在跟朋友聊聊自己的故事一樣,讓人不斷想翻閱下去。

 

3.      本書宗旨:兩個印度和雞籠

首先,作者提到,有光明的印度和黑暗的度;當然,每個人甚至每個國家都有兩個面相,像《世界是平的》這本書,內容不斷讚揚著印度的崛起,印度的外包工作已經讓世界沒有邊陲跟中心之說;然而卻有不少人認為《白老虎》這本書,甚至是貧民百萬富翁這樣的電影,都狠狠甩了《世界是平的》這本書一巴掌;但我不這麼認為,就跟前面提到的一樣,凡事皆有兩面,有人讚揚印度的快速發展,我們應該相信,有人批評印度大部分地區仍然落後骯髒和貧窮,這我們也該相信;就跟崛起中的中國一樣,國家幅員廣大,人口眾多,水平難以一致。

再來,關於『雞籠』這個概念,對我而言是個很大的震撼,因為比喻極為巧妙生動,淺顯易懂:雞籠裡的雞聞到自己兄弟的血腥味,牠們知道自己就是下一個,但他們不反抗,不打算逃出牢籠。印度人並非是全世界最誠實的人,而是所有人都活在雞籠裡;若把一百萬放在一個僕人面前,他一毛也不會碰。忠實可信的僕人就是整個印度經濟的基礎。這個束縛非常強烈,即使把解放的鑰匙放在一個人手裡,他還會咒罵你一句,把鑰匙丟回來。

這樣受所有人堅信的種姓所附加的鎖鏈,或許才是讓絕望的。不禁想起,法國大革命是由佔全國將近百分之九時的平民所為主力,若律師羅貝斯爾的演說未能打動人民,現在法國又會如何?如果當時的法國平民和印度大部分的黑暗區居民一樣,不敢甚至不願意去改變階級的枷鎖,是否就不會有法國大革命?法國的自由平等博愛信念,是否就不會影響十九世紀歐洲的兩波革命?那麼世界的歷史,將全部被改寫。

 

4.      黑色幽默:極盡諷刺

使用諷刺的手法,來闡述社會企業家的心路歷程,或許是個比較恰當的方法,試想,若故事內容過於悲慘、令人憤慨,或許會讓人難以閱讀吧?但是作者使用了黑色幽默,反諷種姓制度下貧民們生活的悲慘,揭露有錢地主的骯髒和行賄,甚至,以印度社會給人民幾個世紀以來的枷鎖,來諷刺中國的社會主義以及非民主社會的型態。作者提出了印度式的民主,民主下的貪污腐敗,腐敗政府下人民依然能夠鑽研出生存之道,印度百分之九十九點九的人,都是這樣在夾縫中求生存的。

當主人翁巴蘭還是司機時,對於這些有錢人行賄、違反道德之事極為憤怒與不滿,但當他自己成為新的社會人之後,他也效法前雇主阿莎克先生的作為-行賄;我想,社會上有種種的不得已,為了生計為了地位,常常得做出違反道德的事情,巴蘭雖然看不慣,但是最後,連他自己也被這個社會腐化而沈淪。

 

5.      所謂的企業家精神:雞籠逃脫記

故事裡不斷提到企業家一詞,原先也以為指的是大企業家、大老闆的意思,閱讀到故事後半段才發現,他指的原來是『社會企業家』;作者說的社會企業家成功故事其實就是巴蘭的雞籠逃脫記!他從一個來自貧民窟的窮人,成功地變成班加羅爾的外包計程車行老闆;他殺了前雇主,也使得自己十幾口人的家庭慘遭全數殺害,背負著道德的責任,卻擁有了像人的生活,擺脫了僕人的身分;社會企業家,把在社會上立足以及在事業上有成融於一詞,他創造了事業,也給自己創造了新的社會地位。

 

6.      種性制度的比喻:

關於種姓制度,也是解釋的簡單而鮮明;主人翁的名字是巴蘭‧哈外,哈外是他的姓,意思是「做甜食的」,這就是他的種姓,他的宿命,自他一出生,職業和社會地位就已經加諸於他,他一輩子都會是做甜食的,他的後代也是。生活在黑暗區的人一聽到這個名字,立刻知道關於他的一切,所以,巴蘭和他的哥哥基尚才會不論到哪兒都在做甜食店的工作。老闆會想:他們叫作哈外,製做甜食和煮茶就是他們的「天性」。

可是巴蘭一家人現在並不做甜食,他的父親是一位人力車夫,這是為何?作者又用了很巧妙的比喻,當印度在英國的殖民之下,是全世界最大最富有的國家,她就像個動物園,一個乾淨、有秩序的動物園,每個人〈動物〉固守崗位,每個人都很開心;然而在一九四七年,英國人離開了印度,動物園的牢籠就被打開了,動物們彼此攻擊撕裂,叢林法則取代了動物園規定,最兇猛飢餓的動物把其他的動物吃掉了,把肚子養肥。肚子的大小,現在只有這點最重要了!不論你是誰,只要肚子夠大就能夠往上爬!總而言之,過去的印度有一千個種姓和宿命,現在的種姓只有兩種:大肚子的,跟小肚子的;而且只有兩種宿命:吃,或者是被吃。

種姓,就是只要聽到姓,就可以知道你的一生、你的一切,旁人甚至會不理性的認為:你天生就是那樣的專才(或許是做甜時、或許是養豬戶)。種姓制度目前在印度社會中,仍然是非常堅固的隱形枷鎖,讓所有低種姓的人深深相信:種姓是自己的命運,無法、也不能去突破命運的安排。這是一個多麼可怕的現象,所有人都甘願於自己如此不平的命運;然而,羅馬不是一天造成的,這必須有整個大社會來支撐才得以運作,就算是今日,也難以完全擺脫這樣的『雞籠』;種姓制度在歷史上刻下得痕跡,仍然重重地壓著每一位社會企業家的心;就像主角提到的,現在有人在路上大叫『巴蘭』,他還是會一陣心驚地回頭一樣。

 

7.      不一樣的僕人

《白老虎》這個故事的特別在於兩點;其一,主人翁並不像其他百分之九十九點九的人一樣安於現狀,主人翁巴蘭殺了有如再世父母的雇主,拿走了雇主的錢,給自己創造了新的社會地位,縱然他背負幾十條人命在肩上,他也不後悔。從故事的脈絡來看,他並不是真的如此無情,而是故事前半段的描述中,看到家中的女人對男丁的壓榨,看到奶奶對巴蘭父母親的刻薄才釀出如此結果;書中提到,當巴蘭穿著在黑暗區象徵光榮夢想頂端的司機制服回村子時,奶奶還是不放過任何機會地對他施壓, 有如在他記憶中家族中的男子,如何被女人剝削。

「父親說:我在城市裡活了下來,但卻敵不過自己家裡的女人」,男人家人被剝掉一層皮,因而造成在傳統婚禮上,而男方狠狠薛女方一筆現金跟腳踏車—因為男人從來都感到不平衡。家人的施壓,讓巴蘭在光榮返鄉時,看到那些骯髒的姪子追著他,只令他覺得噁心,而且更加確定他永遠都不想再回去以前那種生活。他在班加羅爾的新生活、新身分,讓他覺得一切都值得–只要不要再活得像僕人。

其二,書中對於巴蘭和雇主阿沙克先生的互動有不少描寫,巴蘭身為僕人,什麼都得做,主人不高興要拍打他的頭、辱罵他都可以,但阿沙克先生從不這麼做;阿沙克希望他的父親和哥哥能夠對僕人好一些,應該給僕人尊重和隱私,但這些傳統的地主不這麼認為,甚至覺得阿沙克的想法非常可笑;而在巴蘭的心理,或許他曾經把與阿沙克先生的關係看的很不一樣,在主人婚姻失敗一蹶不振時,巴蘭甚至成了他唯一的心靈支柱;可是在阿沙克被政治勢力逼著違背道德、要巴蘭頂替自己妻子的殺人罪,以及在主人對他逐漸刻薄,甚至根本不像巴蘭一樣把對方放在對等位置之後,主僕的關係又回到原點。巴蘭說了:我不喜歡在員工面前示弱,我知道這會導致什麼結果—這就是他從前雇主身上學到的。

 

8.      洗腦的社會

關於『雞籠』給印度人的枷鎖,不難想像這是一個幾世紀以來的大監牢,印度政府不需要秘密警察、不需要獨裁,因為他們有雞籠,雞籠裡的雞會互相監督,若有人想逃出,他們還會替主人把人捉回來毒打一頓。試想,為什麼印度的人民會有這樣的行為呢?雞籠到底是如何發揮作用的?難道他們不想逃出牢籠?若想,印度的人民有可能逃出雞籠嗎?作者幫我們作了解答:第一,家庭。印度的家庭是他們的羈絆,也是他們被困在牢籠裡的原因。

再者,若想逃出雞籠,就必須承受其他家人被主人宰殺的命運,這並不是一般人心理能夠背負的幾十條命;從書中也發現,印度神祇有三千六百多位,甚至還有象徵『忠貞僕人』的猴神,可以說是給窮人的另類洗腦。所以作者最後才說了『我要創辦學校,這間學校不准用禱告或神與甘地的故事來腐化人的腦袋,只教學生生活中的現實。』。

前面提到跟法國大革命的相比,為何法國平民努力爭取逃出牢籠,而印度卻選擇繼續背負重擔?我想原因仍在於宗教信仰。就像巴蘭的前雇主阿莎克先生,在看到巴蘭對路過的寺廟致敬時〈用手指觸碰眼睛、脖子或是鎖骨等〉,感到無比的滿意,因為黑暗區的人如此虔誠,我想或許就是這種虔誠,讓大部分的人不願意逃出牢籠,更甚者,竟還有象徵奴隸忠誠的猴神,講的過分一點,這個國家像是用宗教在洗腦。

 

本書有一半以上篇幅都在講述巴蘭還未成功前的故事,到班家羅爾後的事情,以篇幅上來說稍嫌不足,過於簡短,結尾似乎有些草率,若能再多加著墨,一定更加豐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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