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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評】Book Review:《黑外套》(The Black Coat)

曾育慧/台灣大學健康政策與管理研究所 博士候選人

孟加拉政治小說《黑外套》,原著:Neamat Imam,出版日期:2013年5月。

孟加拉開國領袖Sheikh Mujib的招牌穿著,是一襲傳統白衣外加黑色背心。因此「黑外套」在孟加拉,是特定政黨傾向的專有名詞。在2013大選年出版的政治小說《黑外套》(The Black Coat),描述1974年全國大饑荒時期,二名小人物的政治模仿秀暴紅,引起難以收拾的政治算計和殺機。

The black coat

故事大要

故事的主人翁葛雷(Khaleque)是一名愛國記者,在孟加拉脫離巴基斯坦的流血戰爭時期,為難民、前線戰士和游擊隊寫下多篇激勵人心的報導。但隨著戰事結束, 葛雷也丟了工作。失業的葛雷還有令他更煩心的事,就是不久前透過朋友介紹,前來投靠他的鄉巴佬奴爾(Nur)。

有一天,葛雷發現不識字、沒有手藝、沉默寡言,加上胸無大志的奴爾,竟然有一項專長:他會模仿開國首相穆吉布(Sheikh Mujib)的著名演說。1971年3月7日對著二百萬孟加拉人發表的獨立演說,在建國初期經常透過廣播在各地反覆播放,穆吉布獨特的領袖魅力加上鏗鏘有力的聲調,每每總使聽眾熱血沸騰。

葛雷唯一的資產,只有他跑新聞累積出來的政治敏感度,還有靠他吃飯的奴爾。於是他訓練奴爾牢記演說中最煽情的段落,教他演講時該做的手勢和表情,最後再幫他買了件黑外套,帶著他到人群聚集之地,開始模仿首相演講。奴爾的演說大受歡迎,葛雷還發現,表演的地區愈貧困,人們更毫不猶豫地丟出身上僅有的銅板,好像原本遙不可及的夢想,會因為隨著銅板伸出去的手,就摸得到一樣!虛假的精神領袖,似乎也能喚起絕望的人心中對未來的期待。

葛雷為了五斗米折腰,出賣自己的政治理念和投靠他的奴爾,內心飽受折磨。他唯一的堅持,是自己從不穿上黑外套。相較之下,對所有安排言聽計從的奴爾,只是每天聽錄音帶練習的魁儡。連一手栽培他的葛雷都猜不透,奴爾對這份工作究竟是樂於接受,還是不得不然。

大饑荒重創了聲望原本居高不下的穆吉布政府。最駭人的一幕,是替執政黨國會議員蓋豪宅的建築工人,因為餓過頭,神智不清地抓起鐵釘大口大口塞進嘴裏。空空如也的胃,因為沉重的鐵釘帶來飽足感,讓工人既痛苦又滿足地死去。

為了挽救下滑的支持度,穆吉布和同黨議員決定重金禮聘葛雷和奴爾,請他們充當首相的分身,到各地替穆吉布演講。

與穆吉布的第一次見面是簡短而客套的,葛雷甚至說不上話。但他卻像被下蠱般,披上黑外套再也不脫下,願意為首相做任何事,包括替他賣命。

就在葛雷詭異地從反穆派變成擁穆派的同時,奴爾卻悄悄走上另一條相反的路。有天他脫稿演出,講出「穆吉布是魔鬼」後,被暴怒的葛雷帶回家囚禁。雙方僵持多日,虛弱的奴爾對著葛雷大喊「你這個小穆吉布!所向無敵的小穆吉布萬歲、萬歲、萬萬歲!」這些話讓葛雷大夢初醒,但失去耐性和理智的他,這些話無異是極端的羞辱,便拿起斧頭朝奴爾的頭劈下去…

 

書評:

這本書出版後,在孟加拉引起廣泛的注目,很明顯與年底的選舉有關,而且是一本毫不遮掩的反穆吉布(=反執政黨)政治寓言。這本書的官方網站,標題是這麼下的:「孟加拉消失的一頁歷史」,很令人期待會揭露不為人知的史料,但看完之後,我並不認同這句話,也不認為這本小說能填補1970年代的孟加拉歷史,是基於以下理由。

葛雷政治立場的大轉變,作者並沒有交待,這是本書最令讀者困惑的部分。一名資深記者僅僅見了首相一面就從反對派變成死忠派,是否作者暗批穆吉布支持者的盲從,這對讀者來說說服力不夠,也低估現實中民眾的判斷力。奴爾的轉變,也有過於突兀和簡化的相同問題。

即便把葛雷視為機會主義者,根據作者的暗示,是由於貧困的出身,讓他跟大多數窮人一樣,面對名利時,輕易放棄自己的原則。不過,在夜深人靜時,一件黑外套讓原本有理想、見過世面的愛國青年改變性格,並不是穆吉布的錯。我們可以指責穆吉布政府的錯誤政策、貪腐問題、不善治理,甚至要為大饑荒負責,但作者僅僅描述饑荒時人民挨餓的景象,卻沒有把社會的悲慘、主人翁的遭遇和政治領袖之間做有力的連結,因此作者對於穆吉布的「恨」所為何來,在書中沒有線索可循。

寫作立場鮮明原本無可厚非,不過對於非孟加拉讀者來說,作者並沒有提供背景或史實,也沒有對書中唯一真實存在的歷史人物形貌加以著墨,只是把虛構的記者和被操縱的無知鄉民放進大饑荒的時代裏,並不足以支撐作者試圖為穆吉布塑造的專斷形象,反而使得全書變成作者個人偏見的表達。

作者Neamat Imam是希臘亞里斯多德大學的劇場研究博士,曾在孟加拉大學教授英文文學,幾年前移居加拿大。本書是他以英文書寫的處女作。作者與孟加拉同年,相當年輕,有時疏於考察,筆下描繪的孟加拉比較接近現代而非四十年前。舉例來說,作者提到:每個超級市場都買得到穆吉布的畫像和演說錄音帶。就作者多年進出孟加拉的經驗,超級市場在1990年代後期才出現,1970年代的孟加拉,更不會有超市的存在。

《黑外套》這個書名也非作者原創,更不是第一次被使用。過去有詩人、史學家、小說家的同名著作,均以穆吉布為主角。本書以代表穆吉布的黑外套為名,副標題是「首相穆吉布治理下的孟加拉黑暗面」,似乎有誤導讀者之嫌。因此,若想閱讀歷史,這本書並不能滿足讀者,建議讀者用讀小說的心態看待這本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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