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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里蘭卡憲政危機

陳牧民/中興大學當代南亞與中東研究中心主任

(圖片來源)

已經平靜一陣子的印度洋島國斯里蘭卡近日突然陷入前所未有的憲政危機。10月26日週五,總統斯里塞納(Maithripala Sirisena)趁總理維克勒馬辛哈(Ranil Wickremesinghe)前往南部地區視察的時候,突然宣佈將其撤換,並且任命前總統拉賈帕克薩(Mahinda Rajapaksa)為新總理,隨後拉賈帕克薩在總統府宣誓就任總理。得知消息的「前」總理維克勒馬辛哈急忙趕回首都…

「前」總理維克勒馬辛哈宣稱他還是合法總理,而總統的做法已經嚴重違憲。此後幾天維克勒馬辛哈與其支持者佔據總理府拒絕離開,並要求國會立即開議,因為他所屬的政黨在國會內仍然擁有多數席次。不過斯里塞納總統立刻出招,宣佈國會繼續休會到11月16日。外界推測此舉是要讓拉賈帕克薩有足夠的時間爭取到更多的國會議員支持。

這場政治危機將如何發展,目前仍不得而知,不過外界想知道的是,為什麼斯里蘭卡會出現這種類似「不流血政變」的政治危機(而且還是由總統發動)?以下將一一解析。

斯里蘭卡的政治憲政體制與台灣類似,屬於雙首長制。總統為民選且具有實權,總理由總統任命,但理論上是由國會多數黨領袖擔任。其實斯國在1948年獨立時採取的是類似英國的內閣制,但是1978年制定的新憲法讓總統成為具有實權的國家元首,之後幾次修憲更逐漸增加總統的權力,因此只要選上總統就能掌控絕對的行政權。2014年底,當時的總統拉賈帕克薩宣佈提前舉行總統大選,當時他已經在位十年,國內幾乎無人能夠挑戰他的地位,如果勝選就可以再連任六年。不料他所屬的斯里蘭卡自由黨(Sri Lanka Freedom Party, SLFP)秘書長斯里塞納突然公開宣佈也要角逐總統,並且帶著一批國會議員脫離拉賈帕克薩陣營。主要反對黨聯合國家黨(United National Party, UNP)領袖維克勒馬辛哈立刻宣佈支持斯里塞納,以終結貪腐、限縮總統權力為口號,營造出在野勢力大團結的氣氛,最後在2015年1月的總統大選中一舉扳倒拉賈帕克薩。斯里塞納當選總統之後,立刻任命維克勒馬辛哈為總理。

2015年總統大選的結果是讓斯里蘭卡自由黨分裂成支持新總統斯里塞納與前總統拉賈帕克薩等兩派,前者與聯合國家黨組成大聯合政府,而後者繼續在國會中組成在野勢力。2016年,親拉賈帕克薩的政黨共同成立了一個新的政治勢力,稱為斯里蘭卡人民陣線(Sri Lanka Podujana Peramuna),這個新陣線在2018年2月的地方大選中竟然得到40%的選票,以及絕大部分的地方議會與首長席次,成為與SLFP和UNP分庭抗禮的第三大黨。

其實親總統斯里塞納的國會議員和總理維克勒馬辛哈所領導的聯合國家黨議員在225席國會議員中佔了140席,具有完全的執政優勢。不過過去三年來這個大聯合政府並沒有辦法有效改善國內的經濟情況,人民怨聲載道。通貨膨脹指數在2017年攀升到7%,貨幣持續貶值,從2015年2月的132盧比兌換1美元貶至目前的170盧比兌1美元。由於斯里蘭卡的經濟結構主要仍是農業與服務業(觀光業),缺乏製造業基礎,對外貿易逆差嚴重。前政府(拉賈帕克薩總統時期)向中國借了80億美元鉅款進行各類港口、機場、高速公路等基礎建設,導致現政府財政困窘,根本無力償還中國本息,最後只好將漢班托塔港連同附近土地讓給中國經營(租借期99年)。人民普遍覺得大聯合政府毫無治理國家的能力,開始懷念起過去拉賈帕克薩執政的年代。實際上,斯里塞納總統與維克勒馬辛哈總理的結盟本來就是為了取得執政權,但執政後兩個陣營所屬的議員彼此爭權奪利,貪污情況比前政府更為嚴重。幾週前斯里塞納總統竟然公開宣稱總理企圖暗殺他,可見雙方早已經走到貌合神離的地步。

截至目前為止,斯里蘭卡的政治僵局仍然持續中。親維克勒馬辛哈總理的議員死守在總理府內,外面則有數百名支持拉賈帕克薩的支持者持續抗議。包括美國在內等西方國家公開呼籲和平解決,但明顯較為支持維克勒馬辛哈,因為過去拉賈帕克薩擔任總統期間為了結束內戰(泰米爾之虎叛亂),使用了很多違反人道的手段,至今許多國際人權團體仍要求起訴他。不過對一般人民而言,誰能把國家經濟救起來顯然更為重要,因此並不反對拉賈帕克薩重回執政。至於斯里塞納,這個當年斷然背棄老東家轉而與反對黨結盟、最後登上總統大位的人,現在又突然決定回頭與老東家合作,顯然是為了保住自己的總統大位。不過他的政治豪賭是否能成功,可能要等到11月中旬國會開議後才見分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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