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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評】Movie Review:《舞孃禁戀》(VARA:A BLESSING)

圖片來源

陳鳳瑜 / 南亞觀察特約撰稿人


 

片名:舞孃禁戀(VARA:A BLESSING)

導演:欽哲諾布(宗薩蔣揚欽哲仁波切)

出品國:美國

語言:英語

片長:96 分鐘

上映日期: 2013 / 10 / 03

 


 

《舞孃禁戀》(VARA:A BLESSING)講述的是一名南印度神廟舞孃莉拉的愛情故事,故事改編自孟加拉小說家Sunil Gangopadhyay的短篇小說 Rakta Aar Kanna(Blood and Tears)。有意思的是,導演欽哲諾布本身是西藏喇嘛,而且是被認證的仁波切;選擇這樣一個與自己身份如此衝突的題材,可見欽哲諾布有多麼喜愛印度。

他尤其對古典舞蹈婆羅多舞情有獨鍾,在小說中原本沒有舞蹈的橋段,但欽哲諾布特別將婆羅多舞的寫進電影裏,在片中他還請來印度婆羅多舞蹈大師吉塔.倩準(Gita Chandran)出演女主角的母親。本片故事背景設定在南印度鄉村,但電影卻是在斯里蘭卡拍攝,依據欽哲諾布本人的說法,會捨棄在印度拍攝,是為了規避印度冗長煩人的行政程序,但拍攝後,他發現斯里蘭卡實在也不遑多讓,令人莞爾!

 

  • 印度社會中神廟舞孃(Devadasi)與賤民

男主角尚恩與女主角莉拉分別代表印度社會兩個最低的階級。尚恩是賤民,他喜歡雕塑,也有天分,希望能靠者雕塑神像改善生活與地位;但賤民在傳統印度社會,只允許做一些特定的行業,例如掃街、清潔廁所、洗衣工或是屠夫等與死亡、排泄物、血污等不潔的工作。在電影中,尚恩與他的朋友就是在村落中穿鞋走路,也會遭村民一陣暴打,因為賤民是不配穿鞋的;更何況是雕塑神像這種神聖的工作,根本是禁止賤民染指。

莉拉的地位也好不到那裏去,莉拉的母親為神廟舞孃(Devadasi),神廟舞孃是印度的一個特殊職業,源自於南印度,早在二千多年就出現,在古代印度這個制度最初是讓女孩學習婆羅多或奧迪西等古典歌舞來做為祭祀神明的儀式。在古代印度這些女孩被視為神的伴侶,靠著在廟裏與富有人家表演,接受布施,且有一套經濟保障體系支持,享有崇高的社會地位。後來這個體系瓦解,地位逐漸沒落;且過去這些女孩在青春期時,會以拍賣方式將童貞賣給價高者,雖然這個習俗在1988年被判定為非法,但神廟舞孃現在印度社會被視為妓女。

神廟舞孃的身份如此的被看輕,但年輕單純的莉拉卻完全沒有這個自覺,她只憧憬著一段美好浪漫的戀愛,她尤其迷戀黑天神(Krishna),她喜歡在祂的神像前跳舞,幻想能與黑天神談場戀愛。但畢竟這是不切實際的幻想,漸漸的,她被青梅竹馬尚恩吸引,兩人在一場大雨滂沱的午後發生了關係,之後莉拉發現她懷孕了,但是尚恩是個賤民,她是神廟舞孃,未婚懷孕,在保守的村莊裏,他倆跟孩子的生命實在堪憂,最後莉拉選擇了一向愛慕她的地主兒子普拉卡,在莉拉的引誘下,讓普拉卡以為莉拉是懷他的孩子,最後普拉卡娶了莉拉。

 

  • 電影中黑天神的形象與救贖

在電影中,黑天神(Krishna)是莉拉的愛情投射,是她最初的迷戀,雖然後來她愛上尚恩,但莉拉也常將尚恩幻想為黑天神,尚恩與黑天,在莉拉的幻想中,兩人常常是合為為一的。實際上,黑天神這個在印度教的形象,是一個藍皮膚,穿著黃色布褲,頭上戴著孔雀羽毛,吹著牧笛的牧童,很多時候會以小孩的形象出現,是印度教三大神祇毘濕奴的化身之一,在印度教享有極高的地位。黑天被視為眾生的保護之神,更是女性的保護神。

而黑天神的出生地溫達文(Vrindavan),這個坐落於亞穆納(Yamuna)河畔,位於德里東南約二百多公里的城市,因為收容了許多被遺棄的寡婦,給這些衣食無著寡婦們提供了一個勉強維生的庇護之所,也是有名的保護寡婦之城。也因此在很多電影中,黑天神常成為女性愛戀對象的投射,例如在另一部批判印度女性地位低落的電影《禍水》中,男主角在河邊吹笛子的背影,形象塑造宛如黑天神;而在《舞孃禁戀》中,好幾場莉拉幻想與黑天神約會畫面,兩部電影對於黑天神意象的描繪無獨有偶的都是以黑與藍為基調,美麗又哀傷。

兩部電影中都安排了猶如黑天般的男子,他們同樣地都有看破世俗階級的眼界與包容心,將女主角從禮教吃人的泥淖中拯救出來。《禍水》男主角從國外留學歸來,亟於改變保守的印度社會、打破種姓陋習;《舞孃禁戀》的地主兒子普拉卡雖然是害羞的胖男孩,在網路鄉民的語言就是一個宅男、魯蛇,但他博覽好學,宅心仁厚,對於莉拉神廟舞孃的身份極為尊重,也以他的方式,解救尚恩被侮辱的境地中,例如尚恩有次在聖湖中游泳,被村長以褻瀆聖湖為由,拖出來圍毆,但普拉卡卻叫來巫師重新祈福,表示這樣就可將污穢洗滌掉,來幫尚恩解圍。

 

(電影《禍水》男主角吹笛子等待女主角的到來)

 

(電影《舞孃禁戀》女主角幻想與黑天神約面的情景)

 

雖然兩部電影都以黑天做為女主角的救贖意象,但因為女主角的不同選擇,命運卻截然不同。《禍水》女主角囿於寡婦身份,以及被迫為妓的過去,羞於面對男主角,選擇投水自盡。《舞孃禁戀》的莉拉自己主動失身於尚恩,卻想盡辦法,改變自己的命運。

 

  • 來自仁波切的祝福

也許感嘆傳統印度社會婦女就有如《禍水》女主角般,被舊思維捆綁太深,縱然黑天降臨,也跳脫不了這個因果輪迴的窠臼;欽哲諾布為莉拉塑造了一個靈活變通、不受世俗禮教牽絆的個性,她為母則強,她害怕自己的小孩未來也像尚恩一樣,連穿鞋的資格也沒有,她抓住任何一根可以救她的浮木,雖然這些必須靠著欺瞞的手段,但卻是傳統惡俗迫使她不得不!

《舞孃禁戀》這個美麗的故事背後,狠狠地包裝著階級歧視的殘忍與粗暴;欽哲諾布本身是個仁波切,他不慍不火地將這些缺陷與荒謬透過戲劇中的角色呈現出來,但他沒有批判任何人;相反地,他包容了這一切,在劇中他盡可能地給了所有人得到他/她自己想要的。正如劇名VARA,這個原義為「加持」或「恩賜」梵文一樣,他給了女主角一個最好的祝福;不也正是他為現在所有陷於傳統禮教枷鎖中的婦女的祝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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